最近心情不好?我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,而是借助窗外的灯光直接去开了电脑,刚登上自己的号,“盲游的鱼”便闪烁着头像问我。
你怎么知道?
她没有回答,而是问:分手了?
我久久没有回答,最后打道:你知道?
你相不相信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,即使仅仅通过一些破碎斑驳的文字,就可以窥视到一个人内心的世界?
相信,我打道,因为我也能。
周末的公园里,领略秋景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成人群,恣意地游动着。我避开他们,走进树林中;远处,带着枯草清香的风吹来,吹得树叶哗哗地响,吹得点点白光一晃一晃,像漂浮的水泡;不时,有被阳光浸染成金黄的叶片在空中缓缓游荡,飘落在地。
我转身,看到日子一页一页翻过,枯叶一层一层加厚,湮没了所有来时的路。
好几天都没见你了,在干什么呢?
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中,喝了口水,双手放到键盘上打道:在遗忘、也在寻找着一些东西。
好奇怪的行为,她打道,能同时做到?
做没做到呢?我一边打字一边问着自己,连自己也不清楚啊。
她发了几个问号过来。
我没有回答。
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吧?
什么?我问。
过了这么多天,你难道还不能把握自己吗?
我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,把电脑关上,起身走到了窗边。窗外,远处的高楼黑影般呆板矗立着,地面上摇曳着白光的车辆如昆虫一样四处跳跃,空气中彩光漂浮,宛若浸染过的水泡。整个城市的夜景,如此荒谬地突兀在眼前。
夜风吹来,吹得布帘哗哗响,我不由打了个冷战,原来,风已经很凉了。这一整个秋天,也要过去了。
这几乎一整个秋天,我告诉自己要遗忘,却在所有曾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仓皇寻找着。没有遗忘掉什么,也不能寻找到昔日的身影,所有的行为,只是把自己拖的越来越麻木,越来越疲惫。
其实,你并不能真的遗忘掉那些对吗?我对着自己说。越是要忘记的东西,反而会记得越清楚,对吗?
对吗,风?我轻声问。
风没有回答,它只是在我的掌心上盘旋了一会,然后飞走了。
第二天,我一进办公室,菲菲就走过来问:昨天晚上你没事吧?
哪有什么事?我有些惊讶,我怎么会有事?
那昨天晚上你怎么会突然……话没说完,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脸一红,跑开了。
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跑开的身影,摇了摇头。
快下班的时候,我叫住正经过我办公桌前的菲菲。
又干吗?她走过来。说好了,别再想让我给你复印文件。
我一笑,说:盲游的鱼,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?
在咖啡馆里,菲菲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毫无顾忌的说笑。她很年轻,有着未曾消磨的活力。我说你这样的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在网上说出那般精辟的话呢。
她说你别小看我,我读大学时学过心理学,还看过不计其数的国内外经典书籍呢。说话时嘴角上翘,淘气而可爱。
我没再说什么,而是不停搅拌着咖啡,忽然间,我觉得此时此景像极了我曾和另一个人的相约。一切就像一个圆圈,我疲惫地走过,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。
是啊,这尘世的炼狱,我们活着便无处可逃。
想什么呢?菲菲探过来一张可爱的脸,问道。
在想生活,我笑着说。生活而已。
整个秋天就要过去的时候,我不在苛求自己遗忘或寻求什么,我决定一切都重新开始,我要重新审视这个世界。我仍掉了以前那副金属框眼镜,换上了一副黑塑料框的眼镜,很窄,只有二点七厘米。
打开抽屉,把所有的日记通通翻出,日记本的封皮上已经蒙上了薄薄的一层尘土。掀开一页,我似乎看到了被尘封已久的记忆,遥远而飘渺,恍如隔世。犹豫了一下,我最终把它们都仍进了塑料袋中。
穿过长长的楼梯,走到外面,我把塑料袋仍到垃圾箱中,“嘭”的一声,记忆纷纷飘落。
扬起头,眼光倾斜七十二度,于是整个天空旋转,摇晃,逼仄成二点七厘米的宽度。但这二点七厘米的天空,却闪闪发光。